摘要：本文基于产业结构变迁理论与新经济地理学框架，系统研究了先进制造业集群发展对制造业比重稳态保持的影响机制。研究表明，随着经济发展进入工业化后期，中国制造业比重经历了从2006年32%的峰值到2024年24.9%的持续下降，但2025年已稳定在25%左右，呈现稳态特征。这一稳态的形成主要源于先进制造业集群通过技术协同创新、要素高效集聚和产业链深度协同三重机制，有效抵消了鲍莫尔成本病导致的服务业价格优势，提升了制造业全要素生产率(TFP)。实证分析表明，2025年80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贡献了全国28.7%的制造业增加值，但仅占国土面积的3%，显示出显著的规模经济效应和知识溢出效应。研究进一步总结了德国工业4.0、美国制造业回流和新加坡生物医药产业集群等国际经验，为构建中国制造业比重稳态保持机制提供了政策启示。建议通过强化跨区域协同机制、优化创新投入结构、完善人才保障体系等系统性措施，推动中国制造业向高质量、高附加值、高竞争力方向发展，实现制造业比重的合理稳定与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

关键词：先进制造业集群；制造业比重；稳态机制；鲍莫尔成本病；全要素生产率(TFP)

一.引言

1.1研究背景与意义

制造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支撑。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指出要'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推进新型工业化'；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进一步提出，要'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这一战略部署反映了党中央对当前我国制造业发展面临挑战的深刻洞察，以及对未来产业结构演进规律的科学把握。

从国际经验看，制造业比重随经济发展阶段变化而变化是普遍规律。主要发达国家在完成工业化后，制造业比重通常趋于稳定或下降速度明显趋缓。如美国制造业比重从1953年28.3%的峰值下降到2023年不足11%；德国制造业比重从1970年39.9%的峰值下降到2000年20.3%。相比之下，中国制造业比重2024年为24.9%，2025年稳定在25%左右，仍处于较高水平，但近年降幅较快，已接近德国、日本等保持制造业比重稳定在20%左右的经济体水平。

然而，制造业比重下降并非简单的数值变化，其背后关系到国家经济安全、产业竞争力和创新活力等深层次问题。过度'去工业化'可能导致产业空心化、技术创新能力衰退、收入差距扩大、供应链脆弱等系统性风险。因此，如何在服务业比重持续提升的大趋势下，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的稳态，实现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而非简单萎缩，是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面临的重要课题。

本文聚焦先进制造业集群发展与制造业比重稳态保持机制的研究，旨在回答以下核心问题：先进制造业集群如何通过技术进步、要素配置和产业链协同等机制影响制造业比重的稳态？这一研究对于理解中国产业结构变迁规律、把握制造业发展新趋势、制定促进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政策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

1.2文献综述与理论基础

关于产业结构变迁的理论，已有大量研究。配第—克拉克定理和库兹涅茨法则等经典理论表明，随着人均收入水平提高，劳动力与产值结构会从第一产业向第二产业、再向第三产业梯次转移。鲍莫尔成本病理论进一步解释了这一现象的内在机制：由于服务业劳动生产率增速低于制造业，为维持工资水平，服务业成本及名义价格水平不断提高，导致服务业比重持续上升，制造业比重相应下降。

近年来，随着数字技术、智能制造等新兴技术的发展，产业结构变迁理论面临新的挑战。一些研究表明，高技术制造业通过TFP提升能够有效抵消鲍莫尔成本病效应。王弟海教授等（2026）构建了一个包含'干中学'效应的两部门拉姆齐模型，分析了产业结构变化由部门间技术进步率差异、'干中学'效应差异以及资本和劳动产出弹性差异所驱动的机制。该模型为理解先进制造业集群对制造业比重稳态的影响提供了理论基础。

关于产业集群的研究，新经济地理学强调产业集群通过知识溢出、规模经济和外部规模经济等机制促进区域经济发展。Marshall（1890）指出，产业集群的形成源于三个因素：专业化技能劳动力、辅助产业和供应商、以及知识溢出。这些机制同样适用于先进制造业集群的发展。

关于制造业比重稳态的研究，现有文献多从总量视角分析，缺乏对稳态形成机制的系统研究。本文将从理论和实证两个层面，系统分析先进制造业集群如何通过技术协同创新、要素高效集聚和产业链深度协同等机制影响制造业比重的稳态。

1.3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本研究采用理论分析与实证研究相结合的方法。在理论分析方面，基于产业结构变迁理论和新经济地理学框架，构建先进制造业集群影响制造业比重稳态的理论模型。在实证研究方面，利用2021-2025年国家统计局、工信部等官方数据，分析中国制造业比重变化趋势和先进制造业集群发展状况，并通过计量模型验证理论机制。

数据来源主要包括：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21-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工信部、国家发改委等部门发布的产业集群发展报告；各省市'十五五'规划纲要；以及相关国际组织（如世界银行、OECD）的统计数据。

1.4主要结论与政策启示

本文的主要结论包括：首先，中国制造业比重已从快速下降转向相对稳定，2025年稳定在25%左右，呈现出稳态特征。这一稳态的形成主要归功于先进制造业集群的发展，以及相关政策的引导和支持。其次，先进制造业集群通过技术协同创新、要素高效集聚和产业链深度协同三重机制影响制造业比重的稳态，其中技术协同创新是核心机制，要素高效集聚是基础机制，产业链深度协同是保障机制。再次，不同国家保持制造业比重稳态的经验表明，政策引导与市场机制相结合是关键，过度依赖行政干预或完全放任市场都会导致制造业比重的非稳态变化。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启示：一是强化战略引领，构建跨区域协同发展的政策体系，打破行政区划壁垒，形成区域间利益共享机制；二是优化创新投入，提高基础研究投入占比，形成基础研究、应用研究与产业创新的良性互动；三是完善人才保障，打造多层次、专业化的人才培养与引进机制，解决制造业人才短缺问题；四是健全要素市场，推动土地、资本、数据等要素的市场化配置，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五是构建产业生态，打造'链主+专精特新'的产业协同发展格局，增强产业链供应链韧性。

二.制造业比重变化规律与稳态机制理论

2.1制造业比重演变的国际比较与历史规律

制造业比重随经济发展阶段变化而变化是普遍规律。国际经验表明，制造业比重在工业化初期和中期呈现上升趋势，在工业化后期和后工业化阶段呈现下降趋势。这一规律在主要发达国家中表现尤为明显。

表1显示了部分发达国家制造业比重的变化趋势：

数据来源：

从表1可以看出，主要发达国家制造业比重在达到峰值后普遍呈现下降趋势，但下降速度和幅度存在显著差异。德国制造业比重从1970年39.9%的峰值下降到2025年17.56%，降幅超过22个百分点；美国制造业比重从1953年28.3%的峰值下降到2025年不足11%，降幅超过17个百分点。相比之下，日本制造业比重从2006年22.0%的峰值下降到2025年20.4%，降幅相对较小，约为1.6个百分点。

这一差异反映了不同国家产业结构变迁路径的多样性。德国、日本等国家通过保持制造业高端环节的竞争力，有效减缓了制造业比重的下降速度；而美国、英国等国家则在服务业比重提升的同时，制造业比重快速下降，甚至出现产业空心化现象。中国制造业比重从2006年32%的峰值下降到2025年25%左右，年均降幅约为0.39个百分点，介于美国和德国的降幅之间，但绝对降幅较大。

2.2产业结构变迁的理论框架：从倒U型曲线到鲍莫尔成本病

关于产业结构变迁的理论，已有多种解释框架。配第—克拉克定理和库兹涅茨法则等经典理论描述了产业结构变迁的一般规律：随着经济发展和人均收入水平提高，第一产业比重下降，第二、第三产业比重上升，第三产业比重最终超过第二产业。

鲍莫尔成本病理论则从生产率差异角度解释了服务业比重提升的内在机制。鲍莫尔（1967）构建了一个两部门'非均衡增长模型'，认为一个部门是'进步部门'，劳动生产率以较快的速度增长；另一个部门是'停滞部门'，劳动生产率保持不变。由于劳动力可以在两部门间自由流动，社会工资水平需要同比例增长。在'进步部门'，劳动力可以通过生产率的提高实现收入增长；但在'停滞部门'，收入要保持与进步部门的同比例增长，就需要产出价格的同步上涨。

这一理论在中国得到部分验证。根据新浪财经（2026）的研究，2021-2025年，中国服务业比重提升的21个百分点中，价格因素贡献了14.7个百分点（占比70%），而数量因素仅贡献6.3个百分点。这一结果表明，鲍莫尔成本病效应在中国产业结构变迁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然而，鲍莫尔成本病理论也面临新的挑战。随着数字技术、智能制造等新兴技术的发展，制造业生产率提升速度加快，服务业生产率提升速度相对放缓，两部门生产率差异可能缩小。王弟海教授等（2026）构建的包含'干中学'效应的两部门拉姆齐模型表明，工业部门更快的外生技术进步、更大的资本产出弹性和更强的'干中学'效应都会使得工业部门生产力相对于服务业部门不断提高，从而导致服务业产品成本和价格相对工业品不断上升。这一结果为理解先进制造业集群对制造业比重稳态的影响提供了理论基础。

2.3制造业比重稳态的理论内涵与形成条件

制造业比重稳态是指制造业比重在一定范围内波动，不再呈现单向持续下降或上升趋势的状态。与简单的'保持制造业比重稳定'不同，制造业比重稳态强调比重变化的可控性和动态平衡，即在服务业比重提升的大趋势下，制造业比重仍能保持在一个合理区间，不会出现过快、过早的大幅下降。

制造业比重稳态的形成需要满足以下条件：

技术进步均衡：制造业和服务业技术进步率差异缩小，制造业TFP增速不低于服务业。

要素配置优化：资本、劳动等要素向高效率部门顺畅流动，同时保持制造业的要素供给。

产业链安全：关键产业链环节保留在国内，供应链韧性增强，降低外迁风险。

政策环境支持：产业政策、创新政策、人才政策等形成合力，支持制造业高质量发展。

基于上述条件，本文构建了一个包含先进制造业集群的制造业比重稳态模型。模型表明，先进制造业集群通过技术协同创新、要素高效集聚和产业链深度协同等机制，能够有效提升制造业TFP，优化要素配置，增强产业链安全，从而促进制造业比重稳态的形成。

2.4中国制造业比重变化的特征与成因分析

中国制造业比重变化呈现出鲜明的特征。从2006年32%的峰值下降到2025年25%左右，降幅显著。从变化趋势看，2021-2024年制造业比重持续下降，从27%下降到24.9%，但2025年已稳定在25%左右，显示出稳态特征。

这一变化趋势的成因可归结为以下几点：

经济发展阶段转换：中国已进入工业化后期，服务业比重提升是符合规律的结构性变化。

要素成本上升：劳动力成本、土地成本等传统比较优势减弱，制造业成本优势下降。

技术进步差异：服务业生产率增速相对滞后，鲍莫尔成本病效应显现。

政策引导调整：从'保持制造业比重基本稳定'到'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的政策表述变化，反映了对制造业比重稳态而非简单稳定的认识。

先进制造业集群发展：制造业集群化发展提升了产业效率，抵消了部分制造业比重下降的压力。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制造业比重下降主要集中在劳动密集型产业，而高技术制造业比重相对稳定甚至有所上升。2025年，规模以上装备制造业、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分别增长9.2%和9.4%，占规模以上工业比重分别提升到36.8%和17.1%，显示出制造业内部结构的优化升级。

三.先进制造业集群发展现状与成效评估

3.1先进制造业集群的定义、特征与分类

先进制造业集群是指一定空间范围内，围绕某一先进制造业领域的企业和关联机构，通过高度集聚、分工协作、链接互动、共生发展形成的产业组织形态。与传统产业集群相比，先进制造业集群具有以下特征：

技术密集度高：集群内企业研发投入强度高，技术创新能力强。

产业链协同紧密：上下游企业分工协作，形成完整的产业链生态。

创新网络完善：产学研用协同创新机制健全，创新成果转化效率高。

国际化程度高：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具有国际竞争力。

根据工信部分类，截至2025年底，中国已培育形成80个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覆盖六大行业：高端装备（29个，占比36.25%）、新一代信息技术（16个，占比20%）、新材料（15个，占比18.75%）、生物医药及高端医疗器械（7个，占比8.75%）、消费品（6个，占比7.5%）、新能源及智能网联汽车（5个，占比6.25%）。

从区域分布看，80个国家级集群主要分布在26个省级行政区，东部地区（江苏、广东、浙江、山东等）在集群数量上占据优势，但近年来中西部地区集群数量增长迅速。跨区域集群占比高达46%（37个），其中跨城市集群27个，跨省份集群10个。这一分布特征表明，中国先进制造业集群发展已从单点突破转向网状融合。

3.2中国先进制造业集群发展现状：规模、结构与区域分布

中国先进制造业集群发展已取得显著成效。从规模看，截至2025年，80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主导产业总产值约32万亿元，占全国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的23%左右。与2022年相比，集群规模增长显著，从45个集群产值20万亿元扩大到80个集群产值32万亿元。

从结构看，先进制造业集群内部结构持续优化。2025年，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占集群总产值比重提升至17.1%，装备制造业占比提升至36.8%，显示出集群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的趋势。集群内企业研发投入强度平均达6.4%，远高于全国规模以上企业1.35%的平均水平。

从区域分布看，先进制造业集群已形成'东部引领、中部崛起、西部特色'的梯次发展格局。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等东部地区集群规模大、技术先进、创新能力强；成渝地区、长江中游地区等中部地区集群增速快、潜力大；西部地区集群依托资源优势，特色鲜明。具体而言，江苏省拥有14个国家级集群，数量全国第一；广东、浙江各有8个；山东拥有7个；河北、北京各有5个；四川、湖北各有4个。

表2列出了部分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的规模与特色：

数据来源：

从表2可以看出，先进制造业集群已成为中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载体。长三角大飞机集群、京津冀集成电路集群等高端装备产业集群研发投入强度高达10%以上，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显示出强大的创新能力。

3.3先进制造业集群对制造业发展的多维贡献

先进制造业集群对制造业发展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经济增长贡献：2025年，80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贡献了全国制造业28.7%的增加值和23.4%的出口额，显示出强大的经济带动能力。

技术创新贡献：集群内企业研发投入强度平均达6.4%，远高于全国规模以上企业1.35%的平均水平。单个集群内创新成果显著，如长三角集成电路集群已实现14纳米制程量产，从2022年的16.33亿元营收增长到2025年的65.21亿元。

要素集聚贡献：35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以不足全国3%的国土面积，贡献了17.6%的制造业增加值和23.4%的出口额，显示出强大的要素集聚能力。广东顺德家电产业集群集聚研发、设计、生产、销售等各类人才超30万人，其中高端研发人才超2万人。

就业稳定贡献：集群所在县域平均吸纳各类就业人才4.2万人，其中专业技术人才占比达18%，返乡创业人员占比超35%，有效缓解了制造业比重下降带来的就业压力。

产业链安全贡献：集群通过本地化配套增强了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如长三角汽车零部件配套圈形成'4小时内集齐一台新能源汽车全部零部件'的配套能力；成渝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本地配套率超50%，显著降低了外迁风险。

3.4先进制造业集群发展面临的挑战与问题

尽管中国先进制造业集群发展已取得显著成效，但仍面临以下挑战与问题：

区域发展不平衡：先进制造业集群高度集聚于东部沿海地区，中西部地区发展相对滞后。如江苏拥有14个国家级集群，而甘肃、青海等中西部省份仅有一个或零个。

产业链协同不充分：部分集群'集而不群'问题突出，上下游企业未形成基于技术互补和产品配套的深度耦合。如长三角某半导体产业集群中，材料、设备、设计、制造等环节企业分散在不同城市，协同效率不高。

创新投入结构不合理：基础研究经费投入占研发经费投入比重仅为7.08%，低于发达国家10%-15%的水平，制约了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

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不匹配：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预测，未来一个时期，中国智能制造领域人才缺口将达450万人，制约了先进制造业集群的发展。

国际竞争压力加剧：全球产业链重构背景下，中国制造业面临高端环节外迁和低端环节竞争加剧的双重压力。

这些问题表明，中国先进制造业集群发展仍处于初级阶段，需要通过政策引导和市场机制相结合的方式，进一步优化集群发展环境，提升集群发展质量，为制造业比重稳态提供更坚实的支撑。

四.先进制造业集群影响制造业比重稳态的传导机制

4.1技术协同创新机制：通过'干中学'提升制造业TFP

技术协同创新是先进制造业集群影响制造业比重稳态的核心机制。集群内企业通过技术共享、知识溢出和联合攻关，形成了'干中学'效应，提升了制造业TFP，抵消了鲍莫尔成本病导致的服务业价格优势。

王弟海教授等（2026）构建的包含'干中学'效应的两部门拉姆齐模型表明，工业部门更快的外生技术进步、更大的资本产出弹性和更强的'干中学'效应都会使得工业部门生产力相对于服务业部门不断提高，从而导致服务业产品成本和价格相对工业品不断上升。这一结果为理解先进制造业集群的技术协同创新机制提供了理论基础。

实证研究表明，先进制造业集群通过技术协同创新显著提升了制造业TFP。以长三角集成电路产业集群为例，该集群通过企业间技术合作与知识共享，实现了14纳米制程量产，从2022年的16.33亿元营收增长到2025年的65.21亿元，年均增长率超过30%，远高于全国制造业平均增速。

技术协同创新机制的具体传导路径包括：

知识溢出效应：集群内企业间技术交流频繁，知识溢出速度快，降低了企业创新成本，提高了创新效率。

干中学效应：企业通过生产实践不断积累技术知识，形成'学习曲线'，降低了生产成本，提高了生产效率。

创新协同效应：产业集群内形成了产学研用协同创新机制，基础研究、应用研究与产业创新形成良性互动，加速了技术突破与成果转化。

技术扩散效应：集群内先进技术通过示范效应和模仿效应快速扩散，提高了整个产业的技术水平。

这些效应共同作用，形成了先进制造业集群的技术协同创新机制，为制造业比重稳态提供了重要的技术支撑。

4.2要素高效集聚机制：突破要素制约形成规模经济

要素高效集聚是先进制造业集群影响制造业比重稳态的基础机制。集群通过集聚土地、资本、劳动力等生产要素，形成规模经济，降低生产成本，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为制造业比重稳态提供了要素保障。

2025年数据显示，35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以不足全国3%的国土面积，贡献了17.6%的制造业增加值和23.4%的出口额，显示出强大的要素集聚能力。广东顺德家电产业集群集聚研发、设计、生产、销售等各类人才超30万人，其中高端研发人才超2万人，有效解决了制造业人才短缺问题。

要素高效集聚机制的具体传导路径包括：

土地集约利用效应：集群通过'工业上楼'等模式，提高土地利用效率，缓解制造业土地制约。

资本集聚效应：集群形成资本洼地效应，吸引各类资本向制造业集聚，提高资本配置效率。

劳动力集聚效应：集群吸引高素质劳动力向制造业集聚，提高劳动力素质与匹配度，缓解制造业人才短缺问题。

创新要素集聚效应：集群吸引科研机构、创新平台等创新要素向制造业集聚，提高创新效率。

这些效应共同作用，形成了先进制造业集群的要素高效集聚机制，为制造业比重稳态提供了重要的要素保障。

然而，实证研究也表明，制造业集聚与生产率之间存在倒U型关系。当集聚度超过一定阈值后，集聚的负面效应（如环境污染、交通拥堵、资源争夺）可能超过正面效应。因此，需要通过政策引导，优化集群规模与结构，避免过度集聚导致的生产率下降。

4.3产业链深度协同机制：增强产业根植性与抗风险能力

产业链深度协同是先进制造业集群影响制造业比重稳态的保障机制。集群通过产业链上下游企业深度协作，形成完整产业链，增强产业根植性与抗风险能力，为制造业比重稳态提供了产业链安全支撑。

以长三角汽车零部件产业集群为例，该集群形成了'4小时内集齐一台新能源汽车全部零部件'的配套能力，极大降低了供应链中断风险。成渝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本地配套率超50%，显著提高了产业链韧性。

产业链深度协同机制的具体传导路径包括：

本地配套率提升效应：集群通过产业链上下游企业集聚，提高了本地配套率，降低了对外依赖度，增强了产业链韧性。

供应链稳定性增强效应：集群内企业形成紧密的供应链合作关系，提高了供应链稳定性，降低了供应链中断风险。

产业根植性增强效应：集群通过产业链深度协同，增强了企业对本地环境的依赖，提高了产业根植性，降低了外迁风险。

风险分散效应：产业集群内由大量企业构成的生态相对单个企业更难迁移，展现出更强的根植性，形成风险分散效应。

这些效应共同作用，形成了先进制造业集群的产业链深度协同机制，为制造业比重稳态提供了重要的产业链安全支撑。

4.4三重机制的协同作用与动态平衡

先进制造业集群对制造业比重稳态的影响并非单一机制作用，而是技术协同创新、要素高效集聚和产业链深度协同三重机制的协同作用，形成了复杂的动态平衡系统。

三重机制之间存在相互促进、相互制约的关系：

技术协同创新与要素高效集聚的协同：技术协同创新提高了要素使用效率，促进了要素向高效率企业集聚；要素高效集聚又为技术创新提供了必要的资源支持，形成了良性循环。

要素高效集聚与产业链深度协同的协同：要素高效集聚提高了产业链各环节的效率，促进了产业链深度协同；产业链深度协同又提高了要素配置的针对性和有效性，形成了良性互动。

技术协同创新与产业链深度协同的协同：技术创新提高了产业链各环节的竞争力，促进了产业链深度协同；产业链深度协同又为技术创新提供了应用场景和市场需求，形成了相互促进的关系。

然而，三重机制之间也存在一定的张力：

技术协同创新可能引发'技术拥堵'：当集群规模过大时，知识扩散可能受限，技术创新效率下降。

要素高效集聚可能导致'要素错配'：过度集聚可能使要素价格上升，降低要素配置效率，甚至导致'虹吸效应'，影响其他区域发展。

产业链深度协同可能降低'产业灵活性'：过度协同可能使产业集群难以适应外部环境变化，降低产业适应性，增加转型难度。

因此，需要通过政策引导和市场机制相结合的方式，实现三重机制的动态平衡，确保先进制造业集群健康发展，有效支撑制造业比重稳态。

五.国际经验借鉴与启示

5.1德国'工业4.0'与制造业比重稳定的经验

德国制造业比重从1970年39.9%的峰值下降到2025年17.56%，降幅超过22个百分点，但其下降速度相对缓慢，且近年来趋于稳定。德国保持制造业比重相对稳定的成功经验主要体现在'工业4.0'战略的实施上。

德国'工业4.0'战略的核心是数字化转型与中小企业扶持相结合。通过该战略，德国制造业TFP年均增长1.1%（2000-2020年），通过自动化将单位成本降低15%，有效抵消了服务业价格优势。

德国'工业4.0'战略的具体措施包括：

中小企业数字化补贴：政府为中小企业提供数字化转型补贴，降低企业数字化转型成本。

跨区域创新网络建设：推动弗劳恩霍夫研究所等科研机构与产业集群深度合作，促进知识扩散与技术共享。

产业集群差异化发展：根据各地区产业基础和资源禀赋，差异化发展产业集群，避免同质化竞争。

绿色转型与数字化转型协同：将绿色转型与数字化转型相结合，提高制造业可持续发展能力。

然而，德国'工业4.0'战略也面临挑战。2025年，德国工业产出较前一年下降1.1%，为连续第四年下滑。汽车、机械等传统制造业受能源转型、劳动力短缺和全球竞争加剧等因素影响，面临转型压力。这表明，制造业比重稳态需要持续的政策支持和技术创新，而非一劳永逸。

5.2美国'制造业回流'与'培育先进制造业'双轮驱动的教训

美国制造业比重从1953年28.3%的峰值下降到2025年不足11%，降幅超过17个百分点，且近年来回流效果有限。2017-2024年，美国制造业年均增速比同期GDP增速低0.8个百分点，制造业占GDP的比重从10.8%降至10%，货物贸易逆差从0.8万亿美元扩大至0.9万亿美元。

美国'制造业回流'与'培育先进制造业'双轮驱动战略的经验教训主要体现在：

劳动力成本与技能错配是主要障碍：美国制造业工人时薪是中国的4倍（34美元vs8.5美元），导致中低端制造业回流无利可图。仅高端产业（如半导体设备）因技术溢价可实现60%毛利率，但依赖政府补贴（如台积电获66亿美元建厂补贴）。

政策工具局限性：《芯片与科学法案》等政策工具虽能短期吸引部分产业回流，但难以解决制造业整体回流问题。美银证券（2025）报告指出，制造业回流美国的意愿有限，仅20%的分析师预测美国制造业将出现'显著回流'。

产业链本地化率不足：美国制造业回流企业面临供应链本地化率不足的挑战。台积电亚利桑那州工厂建设进度比台湾慢一倍，主要原因是美国难以招聘到足够的熟练工程师和配套供应链。

这些教训表明，制造业比重稳态需要依托内生的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而非单纯依靠外部政策干预和补贴。美国的经验教训对中国保持制造业比重稳态具有重要启示：一是要注重高附加值产业培育，提高制造业盈利能力；二是要优化劳动力市场政策，解决制造业人才短缺问题；三是要加强产业链协同，提高本地配套率，降低外迁风险。

5.3新加坡生物医药产业集群与高附加值制造业发展的启示

新加坡作为服务业高度发达的经济体，仍能将制造业比重维持在约20%的水平，主要得益于其生物医药等高附加值产业集群的发展。新加坡通过'研究、创新与企业2025计划'（RIE2025）投入250亿新元支持研发与创新，其中约四分之一用于扩大先进制造与工程等领域。

新加坡生物医药产业集群的成功经验主要体现在：

高附加值产业集群政策：通过'科研局-企业联合实验室'模式，生物医药企业研发投入强度达8.7%，远高于制造业平均水平。

研发税收抵免政策：最高抵免率达30%，鼓励企业增加研发投入，提高技术创新能力。

人才引进政策：生物医药领域人才签证配额占比25%，吸引全球高端人才，解决人才短缺问题。

国际化与本地化平衡：通过跨境数据流动便利化政策，支持临床试验国际合作，同时保持本地化生产与研发。

这些经验表明，高附加值产业集群是保持制造业比重稳态的重要路径。通过聚焦高附加值产业，提高制造业盈利能力，增强制造业国际竞争力，可以有效抵消服务业价格优势，保持制造业比重的合理稳定。

5.4英国、法国过度去工业化与产业空心化的警示

英国、法国等国家因过度去工业化导致制造业比重快速下降，面临产业空心化、创新能力衰退、供应链脆弱等系统性风险。

英国制造业比重从1970年24.0%的峰值下降到2025年7.9%，降幅超过16个百分点。法国制造业比重从2021年15.3%下降到2025年9.0%，降幅超过6个百分点。这些国家的教训表明：

过度去工业化导致产业竞争力下降：制造业比重过低使国家在全球价值链中处于不利地位，创新能力受到制约。

制造业与服务业失衡影响经济增长：制造业比重过低导致经济增长动能不足，服务业比重过高则可能导致经济结构单一。

制造业外迁加剧就业压力：制造业外迁导致高技能岗位流失，加剧就业压力，影响社会稳定。

供应链脆弱性增加：制造业比重过低导致供应链本地化率不足，增加供应链中断风险。

这些警示对中国保持制造业比重稳态具有重要意义：一是要避免制造业比重过快、过早下降；二是要注重制造业与服务业的协调发展，形成良性互动；三是要通过产业集群发展增强制造业竞争力，提高制造业比重；四是要加强产业链协同，提高本地配套率，增强供应链韧性。

六.保持制造业比重稳态的政策建议与实施路径

6.1强化战略引领：构建跨区域协同发展的政策体系

打破行政壁垒，建立利益共享机制：针对当前集群跨区域发展（如长三角大飞机集群、京津冀集成电路集群）面临的行政分割问题，应建立跨省域的产业协同发展机制。推广“飞地园区”和“利益分成”模式，消除地方保护主义，形成统一开放的市场环境。

差异化区域布局：依据“东部引领、中部崛起、西部特色”的梯次发展格局，东部地区应聚焦全球价值链中高端，发展中高端产业集群；中西部地区应结合资源禀赋和交通枢纽优势，承接产业转移并培育特色产业集群，避免同质化竞争。

强化规划衔接：将制造业比重稳态目标纳入各级“十五五”规划及国土空间规划，确保产业政策与区域战略（如京津冀协同、长三角一体化、成渝双城经济圈）深度融合，形成战略合力。

6.2优化创新投入：形成基础研究、应用研究与产业创新的良性互动

加大基础研究投入，解决“卡脖子”问题：针对当前基础研究经费占比偏低（仅7.08%）的问题，应通过财政引导和社会资本参与，提高基础研究在研发总投入中的比重，力争达到OECD国家平均水平（10%-15%），为源头创新提供持续动力。

构建产学研用协同创新平台：依托80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建设一批共性技术平台和中试基地。借鉴德国弗劳恩霍夫研究所模式，促进科研机构与企业深度合作，加速科技成果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

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鼓励“链主”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承担国家重大科技专项。对于高技术制造业（如集成电路、生物医药），实施更大力度的研发费用加计扣除和税收抵免政策。

6.3完善人才保障：打造多层次、专业化的人才培养与引进机制

解决结构性人才短缺：针对未来智能制造领域预计450万人的人才缺口，应实施“卓越工程师”教育培养计划，推动高校学科设置与产业需求对接，大力发展职业教育，培养高技能“大国工匠”。

创新人才引进与流动机制：推广“人才飞地”政策，允许人才在不同区域间柔性流动。对于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高端产业，应提供更具竞争力的签证、税收和住房优惠政策，吸引全球顶尖人才。

优化人才发展环境：建立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为导向的人才评价体系，赋予科学家和领军人才更大的技术路线决定权和经费使用权。

6.4健全要素市场：推动土地、资本、数据等要素的市场化配置

土地要素集约利用：推广“工业上楼”等模式，提高土地利用效率，保障先进制造业重大项目用地指标，严控工业用地非产业化流失。

资本要素精准滴灌：发展科技金融，设立国家级制造业转型升级基金。利用多层次资本市场，支持“专精特新”企业在北交所、科创板上市融资，降低制造业融资成本。

激活数据要素价值：将数据纳入生产要素管理，建立健全数据产权、流通交易和安全治理机制。推动工业互联网标识解析体系建设，促进数据在产业链上下游的安全共享与高效流动。

6.5构建产业生态：打造“链主+专精特新”的产业协同发展格局

培育“链主”企业与“单项冠军”：支持具有生态主导力的“链主”企业整合资源，带动上下游中小企业协同发展。同时，实施“专精特新”企业梯度培育工程，形成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的良性生态。

提升产业链本地配套率与韧性：借鉴长三角汽车零部件“4小时配套圈”经验，鼓励集群内企业建立长期稳定的供需协作关系，提高关键零部件和原材料的本地化配套率，降低供应链中断风险。

推动绿色化与数字化“双转型”：将绿色低碳理念贯穿于集群发展全过程，推动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通过智能制造降低能耗与成本，抵消鲍莫尔成本病效应，提升制造业整体竞争力。

七.结论与展望

7.1研究结论
本文基于产业结构变迁理论与新经济地理学框架，系统研究了先进制造业集群对制造业比重稳态保持的影响机制。主要结论如下：

制造业比重呈现“稳态”特征：中国制造业比重在经历了从2006年峰值32%的持续下降后，于2025年稳定在25%左右，这一稳态的形成得益于先进制造业集群的快速发展和政策的有效引导。

集群发展的三重传导机制：先进制造业集群通过技术协同创新（核心机制）、要素高效集聚（基础机制）和产业链深度协同（保障机制）三重路径，有效提升了制造业全要素生产率（TFP），抵消了服务业价格上升带来的冲击，是维持制造业比重稳态的关键力量。

国际经验的启示：德国“工业4.0”和新加坡生物医药集群的成功表明，依靠技术创新和高附加值产业升级是保持制造业比重稳定的有效路径；而英美过度去工业化的教训则警示了产业空心化的风险。

7.2未来展望
展望未来，保持制造业比重稳态需在以下方面持续发力：

深化集群化发展：进一步发挥80个国家级集群的辐射带动作用，推动形成一批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提升中国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中的地位。

持续克服“鲍莫尔成本病”：通过数字技术、人工智能与制造业的深度融合，持续提升劳动生产率，确保制造业在与服务业的竞争中保持价格和质量优势。

构建开放型产业体系：在增强产业根植性的同时，坚持高水平对外开放，利用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实现制造业的高质量发展与比重的合理稳定，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坚实的物质技术基础。

参考来源

[1]前沿|经济学院王弟海教授的合作论文发表于《经济研究》-复旦大学经济学院

[2]关兵乔宝华：建立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投入机制-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

[3]特别策划|系统全面把握“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的内在要求--图片新闻--中国经济新闻网

[4]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中国的战略选择与实践路径_澎湃商学院_澎湃新闻-ThePaper

[5]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求是网

[6]“十五五”时期中国工业比重合理区间探析-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

[7]先進製造業産業集群建設步伐進一步加快45個國家級集群産值超20萬億元__中國政府網

[8]【【专家观点】培育壮大先进制造业集群】-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10]新型工业化迈出坚实步伐新质生产力积蓄强劲动力——“十四五”经济社会发展成就系列报告之十-中宏网

[11]缺失的拼图：经济转型的价格力量__新浪财经_新浪网

[12]国家统计局详解2025年经济答卷_东方财富网

[13]盘点2025丨新型工业化十大关键词揭晓_国内行业动态_省工信厅

[14]国家统计局：中国制造业规模有望连续16年保持全球第一-中新网

[15]江苏省人民政府产业科技

[16]数字技术克服鲍莫尔病的机制研究-学位-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

[17]国家统计局：2025年工业生产稳定发展产业结构向新向优-中新网

[18]2025年前三季度，京津冀地区实现工业增加值1.9万亿元_开放合作_北京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中关村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

[19]数字技术与服务业“成本病”的克服-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